成長大陸•闖蕩美國•情繫台灣

──暢談中國音樂在三地的傳承、推廣與發展

撰文 / 湯良興

 

【編者按】 本文是本系湯良興副教授受邀於本校通識講座的演講內容。

對於跨足中國、美國與台灣三地的 湯 老師而言,學習國樂與推展傳承的

堅定意志,更隨著時空演變而深刻地感受其中;這場演講有主角本身最真情的告白、最深沉的悸動和最誠摯的期許。在文中,我們將看到一位琵琶演奏家和教育家的生活美學,我們也將發現他的成功絕對不是偶然

,尤其是經歷那段在中國文革時期的音樂薰陶、在美國闖蕩的異鄉風華

、以及在台灣落腳的琵琶情緣;是的,唯有躬身踏過來時路,才知道曾經遺留足跡的甘苦滋味。如今,駐足南藝,在驀然回首的歇息時刻,可以與您開懷暢談 ( ……演講即將開始,請掌聲鼓勵! ) 。

 

今天承蒙黃校長和通識教育中心的邀請,來這兒講述中國音樂的繼承和發展,心中不平靜了好一陣子,歷歷往事像影視般地在腦海中浮現,真是百感交集;我們這一代的國樂家經歷了太多的磨難和艱辛,終於看到了國樂發展的新希望。我這四0年代出生於中國大陸,在上海民族樂團、中國交響樂團工作了近三十年;八0年代又去美國紐約進修,推廣中國音樂;十年後又受台灣文建會的邀請來台工作;一年後又來到台南藝術學院任教,到了現在也有五六年了。我的情感也漸漸發生變化

,因為我看到了國樂在台灣的繼承和發展,總體的進展絕對不比大陸差!國樂在這兒受重視的程度、以及涵養的人文環境,甚至比大陸更好。

今天看到校長在百忙之餘,還親自擔任這場講座的引言,而且又有同仁、朋友和各系所的同學來共享,真是感謝大家對於國樂和對我的關愛。以下我將就「國樂的歷史發展」、「國樂在大陸、美國、台灣的現況」、以及「我所經歷的情況及感想」等幾方面來談:

 

一、中國音樂的簡史及其盛衰

中國音樂伴隨著中國文化五千年的悠久歷史,有著其慢慢、快快、弱弱、強強

的節奏,甚至在文字產生之前的遠古時代,就有了簡單的音樂雛形。石器時代我們就有了石磬和石鐘等原始樂器,在後來的出土文物可以見到七千多年前的骨笛和泥土燒製的“塤”。一九七八年在湖北隨縣出土的編鐘,證明在二千四百多年前中國就有了十二平均律,並且在編鐘上加以運用,說明了中國古代並不全是五聲音階,這個重大的發現,可知我們比西方運用的十二平均律,足足領先了二千多年。我們遠古時期的音樂是遙遙領先於世界的,但遺憾的是,這些樂器實際演奏的樂譜雖有大量文字記載,但幾乎隨著中國特有的改朝換代、戰亂摧殘等緣故,至今難有樂譜發現,僅有古琴卻例外地有大量的琴譜傳到今天,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湯良興年輕時和老朋友在加拿大演出行程中的合影,左起依序為:俞遜發、王昌元、閔惠芬、湯良興。

 

大唐盛世,國力強盛,中國音樂也發展到歷史的興盛時期,不管宮廷、還是地

方、民坊都有創作,同時發展出一大批音樂、歌舞、詩歌、琴曲、琴歌和各類大曲等。這可以從大量現存的唐詩宋詞中、文章裡、字畫上,看到生動的場面,也可以在敦煌壁畫、敦煌琵琶譜中得到充分的證實。敦煌大曲、霓裳羽衣大曲和眾多類別的大曲產生,都是當時社會的風尚,並且也受到上層和地方的充分重視、廣泛運用

,才會有如此豐碩成果的。大批的詩人、文人都以琴、棋、書、畫為風尚,尤其文人又以琴為文采之首,宮廷中又有大量專俸的樂器演奏家和創作者,尤其中央宮廷至地方官府中、以及民俗間盛行的大小禮典,音樂在其中的表演形式有著豐富的變化和色彩──例如:獨奏、重奏、小合奏、敲打樂、排陣樂、凱旋樂、慶典樂 ( 各類不同的大小慶典樂 ) 、祭天樂、出陣樂、城樓鼓樂、喜樂、喪樂、宮廷的雅樂、燕樂、禮樂、民坊的俗樂、絲竹樂……等,各類不勝枚舉。

盛唐時期的中國音樂是中國音樂史上的驕傲,遺憾的是這些好的音樂只有字畫證明,幾乎無一樂譜傳承下來;另則當時大都靠口傳心授,所以沒有音響紀錄,而以後又戰亂不斷,所以幾乎所有的樂譜都沒有能夠遺留下來。但值得慶幸的是,琴譜由大批文人以文字記譜到簡字記譜法,把大量的琴譜相傳至今而得以發揚光大。另有一《敦煌琵琶譜》在民初發現後,中國和日本的學者都加以幾十年的考古研究,終於在八0年代,在中國由上海音樂學院 葉棟 教授發表了《敦煌琵琶譜》的正式譯譜,同時在上海發表了多場的譯譜音樂會,造成了中國唐樂在中國和世界的震撼;當時我也參加了演出和發表的系列活動,並參與編排指法,還把〈秦王破陣樂〉和〈如意娘〉兩首敦煌琵琶譜,錄製了琵琶獨奏的唱片。

琴音樂已經源源流長兩千多年,第一首琴曲譜的記載為〈幽蘭〉,此曲很長,

是我們的祖先用細膩的文字詳述指法、節奏而完成,後有文人發明了簡字譜,用明瞭簡短的簡字拼字法詳述音位、指法而成,流傳到了現在,還是具有相當高的科學性和實用性,唯一的缺點就是無法記載音的長短、以及準確的速度和節奏,所以產生了彈琴人的打譜法──同樣的音,經由不同演奏者的理解,可以打出很不同的感覺和意境的效果。琴原為五弦,相傳周文王、周武王各加上一弦而成七弦琴,古代的孔子、司馬相如、蔡文姬、蔡邕等大文人都以彈琴而著稱。現存琴譜已有百餘種,其中,明代中葉朱權的《神奇密譜》是現存最早和最完好的琴譜。明曲〈廣凌散〉、〈酒狂〉、〈胡笳十八拍〉、〈瀟湘水雲〉、〈流水〉、〈碣石調幽蘭〉等是現存最早的琴譜,琴音樂是我們中國音樂的寶貴財富。

我十四歲隨著名琴 家張子謙 先生學琴,從中汲取的營養用到琵琶和其他樂器的演奏中,獲益良多,所以我一值提倡學中國樂器的朋友和學生們一定要修學幾年的古琴,這樣就可以從中學到中國音樂傳統的神韻,受益是無可估量的。我在南藝教學的高年級學生,我鼓勵她們大部分去副修古琴,幾年來她們的體會很多,無一放棄過,而且琴音樂也是人文的音樂,它需要很多人文涵養才能產生神韻;我的理想就是希望將來有一天,學中國音樂的職業家,把學習古琴作為如西洋樂器必修鋼琴來看待,那中國音樂的繼承和發展就可以走到更寬廣的天地。

 

 

湯良興在上海老家 ( 新天地 ) 前留影。

 

 

二、近代的中國音樂

經過了宋元明清的改朝換代,戰亂和不定的政治因素,使中國音樂雖有不同程

度的發展和創新,但是從來沒有超過盛唐時期。尤其在清末民初,中國經歷了辛亥革命、北伐戰爭、軍閥混亂、抗日戰爭、以及國共戰爭等動盪,中國音樂到了一個生死存亡的關頭;此刻在上海的一批琴家、琵琶家,不畏艱難地自籌經費,全力組織起好幾個初具規模的國樂社──如「大同國樂社」等。他們在業餘時間排練起正統的大套音樂 ( 也即傳統的音樂 ) ,隨而又排練民間的江南絲竹和廣東音樂等等。當時排練的有〈夕陽簫鼓〉、〈陽春古曲〉、〈霓裳羽衣曲〉、〈漢宮秋月〉、〈青蓮樂府〉、〈十面埋伏〉、〈霸王別姬〉、〈陽關三疊〉、〈漁樵問答〉、〈流水〉等傳統大曲。之後又經由廣播、公演,在社會上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當時的「大同國樂社」社長柳堯章 和衛仲樂 先生,就是最為傑出的兩位,在他們的帶動下,中國音樂在上海和江南各大城市,都先後成立了大小不一的國樂社,期間,上海的 衛仲樂 先生、 孫裕德 先生 ( 兩位都是我的琵琶恩師 ) 、 許光毅 先生等前輩還自籌經費去美國各大城市巡演了三個多月,第一次在美國掀起了中國音樂的熱潮。

 

三、我所經歷的中國音樂之發展

我出生在四0年代末期,在我的記憶當中,我是在祖父、父輩和兄弟姊妹的絲

竹音樂聲中成長的。我們湯氏家族居住在上海熱鬧非凡的曹家渡口,一到晚上,我家的祖父、叔叔、哥哥等十多人的湯家班,會在靠馬路的客堂裡奏起一首首悅耳溫馨的江南絲竹音樂──聽!那〈三六〉的花俏多變、〈行街〉的熱鬧流暢、〈中花六板〉的文靜優雅……等樂曲,吸引著一批批過路的行人和薰陶著我幼小的心靈。宅上的幾百戶住家的婚喪喜慶連綿不斷,道教音樂的笙、笛、鐘、磬之聲,佛教朗朗的誦經聲時遠時近地傳來,真是美妙動聽極了;一到夏天,還夾雜著盲人的地方小唱和流行小曲、小販的各色叫賣聲,總體交織成使人陶醉的民間“交響曲”。儘管之後,我成了職業演奏家,但那幼小時就在腦海中所留下的妙音神樂,可影響了我整個的藝術生涯;年輕時在上海民族樂團裡學習的滬劇、京劇、評彈、京韻大鼓、地方戲曲和各地的民間音樂,使我對本土的音樂產生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和對它們的熱愛,從幾十年的舞台生涯中深深體會到,一個好的國樂家應該是來自民間、接於傳統、勇於創新的人,因為──缺乏民間音樂傳統的,就少了色彩和韻味;短少了傳統基礎的就會根基不穩、欠缺厚度;如國沒有創新的精神,那又等於是繼承不展

,故步自封、或只能稱做音樂中的拷貝 (Copy) 。

「上海湯家班」江南絲竹音樂會,湯氏六兄妹與老母親在演出後合影;圖中為母親,左三為湯良興。

 

五 0 年代初期,中國音樂曾經到達一個較為興旺的時期,那時在上海成立了職業的上海民族樂團、上海音樂學院國樂系、上海歌劇院民樂隊、上海廣播電台民樂隊、上海電影樂團民樂隊;在北京也成立了中央音樂學院國樂系、中央民族樂團、新影樂團、中央廣播民族管弦樂團等;其他如各部隊、各軍種、軍區都成立了相當水準的職業國樂團,演奏的曲目有〈快樂的農村〉、〈東海漁歌〉、〈山村變了樣〉、〈趕集〉、〈奔馳在千里草原〉、〈大起板〉、〈秦腔牌子曲〉、〈喜洋洋〉、〈京調〉等,一大批膾炙人口的創作和改編,在整個中國通過公演、廣播、報刊、電影,造成了相當廣泛和深遠的影響,對以後的發展具備了紮實的基礎。

然而好景不常,一九五七年的反右、五八年的總路線、虛空的大躍進、三年的自然災害,種種政治的極左和外交的困境,為中國音樂帶上了濃厚的政治色彩,而我就在那種境遇中考上了上海民族樂團。進團後學專業和入門有關的課程三年,使我從玩玩的業餘性質走上了職業的道路,我們的前輩當時還未有成套的基本功練習

,但我們這一代起就開始了演練紮實的基本功,雖然會走不少彎路,但我們都努力地堅持下來,開始做出了一定的成就。

到了難忘的文化大革命時期,中國音樂幾乎被破壞了,就連著名的上海民族樂團也被下放到農村,被迫解散。而我和一批朋友進了上海交響樂團的樣板團中當特色樂器的獨奏演員,繼續了十年。當時我曾在中國的八大樣板團中的三個樣板團工作了十年,也學到不少有益的東西──像是上海交響樂團的《智取威虎山》、中央交響樂團的《沙家兵》、上海芭蕾舞團的《白毛女》等;其中有一年被中央政府調往北京,在一個地方專門學習傳統京劇,由名師教學、教唱,再自己用到琵琶上模仿唱腔,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演出,受到樂界的高度評價,當時演奏是京劇《空城計》中的“西皮原板”和“二六板”,是仿孔明的老生唱腔。

湯良興 1975 年在上海交響樂團樣板戲團交響樂《智取威虎山》電影中的畫面。

 

 

文化大革命一結束,我與朋友竭力向有關方面爭取恢復重建上海民族樂團。終於在一九八一年使上海民族樂團得到了重生。我們全力全心地創作排演了一大批新的曲目,如琵琶協奏曲〈花木蘭〉、琴與樂隊〈瀟湘水雲〉、大樂隊與唱〈胡笳十八拍〉、二胡協奏奏曲〈長城隨想〉、笛子與樂隊〈秋湖月夜〉等,在當時的中國和海外造成了相當的影響與轟動。那個時候我們還有一個制度,就是每年必須下鄉、下廠、下部隊二至三個月,和不同職業與階層的人共生活、共勞動、共住、共用餐,以他們的世界觀和感情創作新的音樂,並且要為他們演出;同時,我們也參加每年一次的「上海之春」音樂會的選拔和公演,那時上海大部分的創作樂曲幾乎都在「上海之春」音樂中發表公演,影響的程度更達於全國和海外地區。

七0至八0年代,我也有幸參與各大樂團的出國演出,那時除了樣板戲音樂之外,還開放了傳統和民間的樂曲,在海外廿幾個國家的公演中,外國朋友對中國音樂的欣賞和高度評價更讓我深知,要崛起於世界文化之林,中國的優秀傳統──民間音樂是最重要的基石。八0年代中期,由於中國音樂受到市場經濟的重大變革,國樂已然趨向低落和低俗,但是實力還是很雄厚的,只是為了生活,大部分國樂家只能自找門路去飯店、俱樂部、舞廳等地方演奏賺錢,連上海民族樂團都把一部份琴房租給常駐上海的機構做辦事處,國家要文藝團體“自力更生,發展第三產業”

!由於演出的機會越來越少,觀眾就逐漸流失了,甚至連名家聯合演出的音樂會也只坐了二、三成的觀眾;幸好樂團還有些重要的演出、錄音和出訪巡演的活動,使樂團雖然時起時落,但終究還不至於散伙。只是眼見京滬的好幾個大樂團幾年都沒事做,在感嘆中,我真為上海民族樂團、中央廣播民族樂團等演奏家們慶幸,畢竟他們還在努力、還在奮鬥,不論多少艱辛,事業都是要靠人做出來的。

 

四、中國音樂在美國

一九八六年我毅然接受美國紐約的「長風中樂團」和「紐約民族樂團」之邀請,

隻身前往美國。開始了十多年的漂泊生活,「長風中樂團」、「紐約民族樂團」和「亞洲協會」、「新苗文藝中心」等都屬於非職業樂團或單位,每年靠著美國聯邦政府、州市政府補助經費來舉行各種公開演奏活動,絕大部分的成員都有一份工作,每到週末才聚集排練。我剛去美國的時候是學生身分,而且從大陸去的音樂家基本都是身無分文的,一切從零開始,所以我需要一邊唸書、一邊打工,才能維持日常生活的開銷和昂貴的學費,而且還要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經過兩年的艱苦努力,演出的機會也越來越多,除了「長風中樂團」的演出之外,還要參加「新苗文藝中心」的演出和音樂教育節目;時而還受邀於「北美中國樂團」、「舊金山中國樂團」表演。

兩年後,「長風中樂團」舉辦了〈神州古韻〉、〈敦煌琵琶譜〉、〈鄉音〉等中國名曲的演奏會,以及由周龍、譚盾、陳怡、李品晶、瞿小松、李濱揚等一批大陸的青年作曲家創作的世界首演之中國現代作品發表會;在那一系列高水準的音樂會裡,不僅有歷代的傳統優秀曲目,創作的民間吹打、江南絲竹的八大曲目、清代弦索十三套、廣東音樂的老曲新作,而且還出現了陳怡的〈潮音〉和〈點之組曲〉、周龍的〈恆〉和〈彈詞調〉、李濱揚的琴塤〈南風〉 ( 由我彈奏古琴 ) 、李品晶的〈行行重行行〉組歌等優秀作品。一切重要音樂會的公演,全團十來位演奏家 ( 大部分從大陸去的職業演奏家 ) ,往往要花上二、三個月的週末排練,有時一口氣排十來個小時,而且那麼認真和仔細,還不斷作修改,竟然沒人叫苦叫怨。我們每年除了巡演之外,還定期在林肯中心音樂廳,著名的卡內基 Hall 舉辦重要音樂會和新作品發表會,我們精采和高水準的演出,博得了美國觀眾的高度讚賞和評價,《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都有專文相評。

 

湯良興在美國紐約期間,和譚盾 ( 左二 ) 等多位音樂家討論中國音樂。

 

 

我們還經常在圖書館、大都會博物館展開表演,更還前往小學、中學和大學舉辦別開生面的中國音樂欣賞會,我們通過放映幻燈片、展覽樂器、講解樂曲、演奏名曲等方式,來使美國的學生、民眾對中國音樂的樂器和樂曲有所了解。我每年還在哥倫比亞大學、耶魯大學、芝加哥大學、曼哈頓音樂學院舉辦琵琶獨奏會,受到了相當的歡迎;雖然收入不多,但是還可以維持生活,有時還與幾位著名的美國交響樂團合作,公演琵琶大型協奏曲〈梁祝〉、〈草原小姊妹〉等,受到美國觀眾的熱烈歡迎,各大報還發表專文評論。一九八八年後的兩年半,我還參加了百老匯獲東尼九項大獎的《蝴蝶君》的演出、參加了譚盾作曲的〈九歌〉等的演出和電影配音、還參加了《火》劇、《夢夢金山》的創作排演工作。

湯良興 1995 年在美國百老匯演出時的身影。

 

大陸的人才濟濟,但由於文化政策的反覆無常,使得國樂界的進步緩慢而有限

。八0年代中葉到末期,一大批國樂家和作曲家湧進美國,反倒使在美國的中國音樂氣勢大增,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開始對中國音樂產生濃厚興趣;中國音樂家高水準和豐富多彩的曲目,使美國的音樂界都刮目相看,在好多次與美國交響樂團合作的音樂會、爵士音樂會中,他們對於國樂的曲目之豐富、歷史之悠久、旋律之動聽、音色之悅耳、技巧之高超等都贊不絕口,中國音樂在美國文化佔了一席重要的地位

。我在一九九三年間,經由二十多個紐約文藝團體舉薦後,獲得了美國傳統音樂家的大獎,當時的克林頓總統和紐約州參議員、紐約市府都給我發了賀信,表彰我對美國文化的傑出貢獻;我認為這是屬於中國人的光榮,也是幾十年來中國音樂家在美國耕耘中國音樂的成果,我只是幸運而已,要感謝紐約的樂界朋友和我的家人的鼎力支持、無私奉獻!

湯良興 1993 年獲頒美國國家傳統藝術家獎,在華盛頓 DC 國會大廈的授獎場景。

 

湯良興 1993 年在獲頒美國國家傳統藝術家獎的會中演奏。

一九九四年間,我在台灣文化建設委員會的大力贊助下,由台北市立國樂團來紐約和我合作舉辦了五場 ( 二場在加拿大 ) 名為「琵琶大師湯良興與台北市立國樂團」的音樂會,紐約時報也發表了專評讚揚此場音樂會的精采;同年,我和朋友合作,去大陸為上海民族樂團和一批國樂名家灌錄了唱片,其中還有我家兄弟姊妹六人的湯家班江南絲竹的專輯,我在那幾年中,在美國、台灣也灌錄了兩張獨奏的CD,公開出版。

生活在美國最頭痛的就是經費不足,加上經濟不景氣的緣故,政府補助款還要逐年銳減,我們曾嘗試申請多一點的經費──就是不成!想努力讓大財團贊助一個半職業的中國樂團──沒人理采!找中國人的大老闆──沒興趣!在萬般無奈中,

我們還是咬緊牙關,沿著這條路繼續不回頭地走下去,我們不僅保持所有的活動和演出,還辦起了刊物《長風樂刊》 ( 中英文 ) ,發往美國各地和大陸各音樂學院和大樂團,靠自己的力量發表論文、樂評、通訊,困難和執著,使我們產生了新的力量!「天地廣闊,空氣自由,鮮花榮譽,生活悠悠」這就是絕大部分在美國的中國音樂家的生動寫照;其中,使我最開心的就是在九一年的時候,台灣開放大陸藝術家來台的演出活動,自那時起我甚至連續六年,每年來台舉辦幾場正式音樂會,也使得我後來在一九九七年有機會來台展開演出和教學工作,開啟了在台灣發展的良好基礎。

 

五、中國音樂在台灣

一九九七年的八月,受台灣的陳澄雄 ( 前國立台灣交響樂團團長 ) 、王正平 ( 台北

市立國樂團團長 ) 、賴錫中 ( 前高雄市國樂團團長、現為本系老師 ) 和陳紹箕 先生等樂界朋友之邀,爭取到台灣文化建設基金管理委員會的贊助,從紐約來到台灣的高雄市國樂團工作一年,期間舉辦了我的獨奏會、彈撥音樂會、江南絲竹之美等系列音樂會和許多的巡迴講座;一九九八年八月,我又受邀於新成立的國立台南藝術學院中國音樂學系,擔任專 任副 教授。七年來的工作和生活,使我對台灣的中國音樂也有更深一層的瞭解和產生了感情。我以為中國音樂在台灣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基礎,而且幾十年來並無大革命運動的衝擊,所以雖然沒有大陸的歷史悠久和廣泛基礎,但是發展的氣氛和平漸進,尤其近些年的進步速度比大陸要快而穩。從前聽國樂演奏,台灣與大陸的國樂水準有著一定的差距,但近年來已經逐漸在靠近當中,系上同學的素質優秀,而且也具備了相當的文化和音樂基礎,各類的比賽還都名列前矛

,甚至在去年的台北琵琶國際大賽中,更取得第三名 ( 我校 ) 的好成績,參加台灣代表選拔中舉的四名中,就有我在南藝教導的三名,如果好好努力,預計不久將來,可不比大陸差多少了。

湯良興在台灣舉辦的獨奏會上,發表了許多首自己創作的作品;其中,在 2003 年秋,舉行了「琵琶長風歌」音樂會。

 

在南藝這段時間,經過幾年教學經驗的累積,我深深的體認到我不僅要在課業上示範隨時幫學生們找到缺點,找到不同的方法幫她們解決難題和困境,更要在精神和人生上展示她們的自覺性和自信心。而且還要通過不斷的演奏、不斷的創作出具有質量而且代表自己風格意念的新作品,在這種意念的鼓舞支撐下,我去年連續辦了近十場音樂會,其中提筆寫了兩首新作品〈長風歌〉、〈莫高獨思〉,並定稿〈弦子韻〉,近兩年中初步寫和整理一批傳統曲〈霸王卸甲〉、〈十面埋伏〉、〈春江〉、〈塞上曲〉的我的演奏譜;還把改編的〈梅花三弄〉、〈繡金匾〉等曲目整理成譜,逐而交給學生讓其掌握。

回顧二000年、二00二年和二00四年,本系在台北社教館和國家音樂廳舉辦了三場大型音樂會,我也全程參與了。尤其二00二年的樣板戲音樂會中,我首演了琵琶與大樂團〈沙家兵〉,在修改中的唱腔部和華彩部份,我傾注了在樣板戲學到的東西用在此曲中,特別是在韻味和華彩部份,我採用了青衣和老生唱腔的樂韻,受到了台北國樂界的好評。二00四年初的創作曲在敦煌樂展中首演〈莫高獨思〉,在借景抒情的行韻上,達到了較為成熟的境界。而我近年來在台灣及香港比較重要的音樂表演有:湯家班江南絲竹的專場音樂會、與俞遜發和閔惠芬在國家音樂廳舉辦了「上海名家」音樂會、與俞遜發聯合舉辦獨奏音樂會、與湯良德在中山大學舉辦江南絲竹音樂會、與黃安源聯合舉辦音樂會、在台北舉辦“海派琵琶”音樂會、在香港文化中心大會堂劇辦了兩場「以樂會友、學界泰斗」的音樂會 ( 我參加了〈花木蘭〉協奏和兩首獨奏曲 ) 、在高雄市國樂團舉辦的大型「兩岸音緣國樂情」音樂會中,演出琵琶協奏曲〈西雙版納的晚霞〉、在南藝演藝廳舉辦琵琶「長風歌」湯良興獨奏音樂會等活動。我真心的希望透過音樂演奏活動,一方面把我的演奏成果展現出來,把我的音樂經驗傳承下來,讓整個中國音樂能夠有愈來愈多人接觸欣賞,並且受到感動。

湯良興 2000 年受邀與國立實驗國樂團演出琵琶協奏曲〈花木蘭〉;圖中係於國家音樂廳彩排的現場,客席指揮則是來自上海的 曹鵬 教授。

我以為在台灣還缺少較多的演出活動,我們還要走出台灣,與國際和大陸多做交流活動,一定要讓學生開闊視野、多見世面,使他們逐漸的認識中國音樂的悠久和中國音樂的韻味,這才能在走出學校之後,有紮實的力量去推展國樂在台灣進一步的發展。我更認為南藝國樂系有很好的前途和希望,尤其是近年來在國家音樂廳推出的二場音樂會,得到了台灣國樂界一致的高度好評,並且盛讚南藝國樂系是台灣國樂的未來和希望;所以我們師生要攜手合作,共同努力,不斷總結經驗和教訓

,要把台灣的國樂發展到一個新的國際水準,我們還要有更大的企圖心,勇敢去開創新的局面,要不怕任何困難和排除任何的阻力,為中國音樂的明天貢獻畢生的精力!謝謝大家!!

湯良興受邀參加「上海名家之夜」音樂會;圖中為演出後與指揮曹鵬、胡琴演奏家閔惠芬和笛演奏家俞遜發合影。